某带教朋友圈遭群攻,「规培」为何总引争议?

近日,重庆某规培基地带教医生在朋友圈发表关于规培生的言论在医学生中引起激烈讨论。

图源:论坛
「屁大点儿事喊上级」、「这世上哪来的 easy money 可以挣?」等言论在医学生之间迅速炸开了锅,尤其是规培生,反应强烈。
后来自称该带教医生另一半的用户发帖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源于当日医生叫研究生参加教学活动,但该研究生表示临床工作尚未做完,并表示以目前的待遇自己没有理由参加完教学活动再回来加班写病历 。

图源: 论坛
理性一点看,的确事出有因,但朋友圈那几句话,总归是不太合适。
所以该言论成为了规培生们表达不满情绪的导火索,他们愤怒的点可能就在于「我明明已经被医院无偿薅了三年羊毛,结果还被人指责说这羊毛长得不够好。」
初衷:提高基层诊疗水平
从 2015 年规培制度正式上升为国家政策之后,有关规培究竟是否符合「国情」的讨论一直存在。
在大医院「病满为患」、且纾解「看病难」、「看病贵」已成为政府有关部门日常工作之一的情况下,规培政策的应景提出—如果在全国范围内实施,对于整体提高基层医疗诊治的水平或许并不遥远。
基层医疗的业务能力长期备受诟病,除了在硬件上和大医院有着显著落差外,对于在患者诊治中起着关键作用的的医生水平或许是更难以逾越的门槛。
为了尽量缩小差距,有留美经验的人大代表连续几年提议,建议将规培政策纳入到医学生培养模式中。
和 15 年才准备在全国范围内推行规培政策不同,上海早在 2010 年就在全市层面统一实施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时至今日,上海已累计招录住院医师近 3 万名。

来源:上海市慈善基金会
在上海医院的招聘中,规培证是和学历有着同样含金量的证明,且是医学生必须具备的。
上海在全市推行规培政策和其他省份相比有着天然的优势。
一来,上海有着整个华东甚至是全国最优秀的医疗教育资源之一,复旦系、交大系、同济系、二军大系(现已改名为海军军医大学)同台竞技;二来,实施规培从来都不是在纸上画饼,它需要财政上的大力支持。
在这两方面,上海走在了最前列。
理论上让医学生毕业后以学生和临床工作者这两种身份在大医院参加为期 3 年的培训,3 年后,这群规培生再下沉到基层医疗中去,无疑会提高基层医疗的整体救治水平。
另外,医学生内卷逐渐严重,而医学生的就业也成为了部分行政部门头上顶着的达摩克斯之剑,规培政策的实行可以将医学生的就业压力往后推迟 3 年。
与此同时,规培政策也是和欧美一些国家的医学生培养模式进一步接轨,这对于提高国际知名度也有着重要意义。
矛盾:大小医院各有利弊
规培政策制定之初便受到了大医院、尤其是具有规培资格医院的大力支持。
对于具有规培基地资格的医院而言,实行规培,无论是从医院利益,还是社会责任,又或是体现医院综合实力,都百利而无一害。
在这个过程里,规培基地获得了廉价,甚至是免费的高学历劳动力。
有规培同学自嘲道「三千元一个月你可能招不到一个农民工,但却可以让一个上了八年学的硕士生不敢有怨言。」
当然,任何政策在执行落地的过程中,都有好坏之分。
在此项政策执行的过程中,除了部分经济较为强劲的发达城市,大部分都是在用最小的成本和代价去和这群规培生们讨价还价或极力压价。
而必须参加规培的政策注定让规培生们在选择的过程中处于天然劣势。
对于基层医院而言,虽然规培政策的出发点是为了提高基层医院的诊治水平,但对于部分基层医院而言「辛苦招来的人却要送出去给上级医院打工三年。」
也正因为此,一些基层医院在招人的时候都会和医学生们签订合同,3+5(3 年规培,再加上服务 5 年)合同是常态,10 年及以上也并不少见。
亘古难题:存在是否即合理
专硕是目前所有医学生培养中性价比最高的模式,其培养时间短和效率高的优点备受医学生们的青睐。
在 2015 年规培政策开始全国推广之后,专硕的受欢迎程度完全替代了学硕,成为了医学本科生考研报考时的香饽饽。
和培养学硕的模式不同,专硕则更多的需要待在医院进行临床思维化的训练。
由于二者培养的目的不同,对于不能读博的学硕们在羡慕专硕们毕业后即能从事临床工作之于外,专硕们也在「抱怨」自己在临床上付出诸多,但依然未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虽然有关部门在制定规培政策时明确规定规培生每年可以获得财政补贴的 3 万元(其中 2 万给规培生,1 万给规培医院的带教老师),但在实际执行中,专硕们的身份一时间就成了「薛定谔的医生」。
专硕们主要抱怨的点在于「谈干活时是医生,谈待遇时是学生」,这种自相矛盾的说辞明显让专硕们感到不满。
同样的问题不仅仅在专硕之间存在,对于以社会人的身份参加规培的医学生而言,其待遇问题更是苦不堪言。
当而立之年依然无合理收入,甚至需要依靠家庭资助方能完成学医之路摆在众多医学生的面前时,规培政策变成了裹着「提高基层医疗技术水平」的糖衣炮弹。
随着规培政策在全国逐渐普及,对于医学生而言,想要从事临床工作必须规培的事实虽然已然被接受,但没有获得尊重、待遇低、学不到东西、未来发展受限仍然是他们的痛点所在。
也正因为此,因必须参加规培而导致的「心态失衡」甚至是「不满情绪」在医学生群体中已有蔓延之势。
如何通过制度化建设不让规培生们在大医院里沦落为拿快递、拿外卖这种局面或许不仅仅考验着规培基地的管理水平,也在考验着带教老师们的道德水准。
写在最后
「培训临床高层次医师,提高医疗质量」是规培政策制定时的初心和愿景。
当我们抛开偏见,实事求是的去看待规培政策时,不能否认的是为期 3 年的规范化培训在帮助医学生过渡到医生层面上确实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而通过轮转不同的科室、学习不同的病种也为以后的诊治水平打下了相应的基础。
与此同时,在大医院形成的诊治理念,放到日后的工作中,或许不仅仅影响个人的职业发展及高度,更为重要的是,它可能决定了下一个患者的健康乃至生命。
当我们从患者的最大利益出发时,从提高基层医院的医疗水平时,规培制度无疑是有用且有益的。
但在执行的过程中,也不应该忽视规培生们的合法权益。
但政策的走向究竟会偏向哪里,不妨让子弹再飞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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