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 医药行业展望：向上的姿态，向下的生态

文 / dts1014

五年前   屯门大兴村

一将功成万骨枯

路怎样走，那你们自己挑

——《无间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打算动手写这个文章的时候，脑海里就不自觉的跳出了《无间道》开局时，琛哥上完香后转过来一脸坚毅的给小弟们讲的这段话，总觉得它和我们所处的这个行业在过去的 2015 和已经到来的 2016 年有说不上来的很大程度的契合。

一年以来这个行业从未有过如此的不安，也从未有过这么多的感慨和反思。

面对 2016，整个行业的面临的是姿态的上升和生态的下沉。

所有行业内的相关者，包括医药监管部门，技术部门，一些联动的相关部门，都面临严峻的挑战，尤其是国内生产企业和研发企业，挑战尤盛；而细分到行业的各个层面，如医药政策，研发领域，生产领域，流通领域，支付等体系也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说是行业巨变之年，企业生死攸关的抉择之年，也不为过。

2016 年，企业的利润越来越被压缩，简单一点说，就是企业赚钱越来越难了。

2015 年 5 月 4 日，国家发展改革委、食品药品监管总局等多个部门联合制定了《推进药品价格改革的意见》，规定自 2015 年 6 月 1 日起，除麻醉药品和第一类精神药品外，取消原政府制定的药品价格。

《意见》还指出，我国将逐步建立以市场为主导的药品价格形成机制，最大限度减少政府对药品价格的直接干预。

这本来是对药品生产企业是利好的消息，也有部分药品在意见之后立即涨价，用以回应早就不堪重负的最高限价，比如地高辛片，复方甘草片。

后来 5 月 17 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城市公立医院综合改革试点的指导意见》，以及 6 月 16 日卫计委的《关于落实完善公立医院药品集中采购工作指导意见的通知》，两份文件都以破除以药养医和公立医院逐利机制为目标，本来是好事，但是此次试点和改革，以及医保目录的入不敷出又弄出了体制下的另外一些怪物：二次议价，保证金。

二次议价目标直指药价，就一个字，降！而医院保证金更是一个奇葩的要求，要求药品生产企业提交一定数量的保证金给医院，用以规范医药购销行为、完善药品供应流程与管理、保障药品质量与安全。

又给正在做梦的药价给了当头一棒，一些生产企业甚至在省级招标的基础上又继续降价 20% 左右，所谓的改革时试点慢慢又演变成了以各种方式降低药价，进一步压缩了企业的利润空间。

而另一边，由于全行业新版 GMP，GSP 的实施，全药品电子监管码的实施，2015 年版药典的实施，以及不断增长的原辅包，人力资源，管理支出等成本的增加，药品的生产成本也随着大幅增加，可是药价非但没有以前高，大部分和以前持平，甚至还有比以前还要低的，比如青霉素和大输液，一瓶 80w 单位的青霉素竟然只卖 0.27 元，一瓶 50 片的氯苯那敏药店也只卖 2.6 元。

在这个一瓶矿泉水都能卖到 20 块的市场里，这样的价格简直不可思议，更何况生产矿泉水的成本、技术和生产一瓶药的成本、技术有可比性？

企业都是逐利的，不是慈善机构，在很多企业都以投资回报率和现金流为荣的市场里，如此买卖，实在是有点目瞪口呆。

对于 2016 年，面对外企进一步占领市场，各种研发政策和支付政策的变动，以及医保等支付系统的改革，还要支付新药开发，一致性评价等费用，国内药品生产企业的日子将进一步难过下去，勒紧裤腰带将会是常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钱什么都难办，赚不到钱才是企业最大的挑战。

医药研发注册政策频出

落地细节不明

中国医药法规和监管领域，一直被业内诟病的一大问题就是政策法规的模糊、不连续和不可预测性。

新药研发是个漫长的过程，仿制药的研发和申请也动辄需要需要 1.5~2 年的时间，一旦研发方向确定或者品种确定，中途改变的难度很大，这需要监管部门的药政政策，甚至是支付政策在一定时间内保持稳定。

不然，一个文件的下发，可能导致这个药物身份地位的改变，后续上市红利的改变。

有些政策，甚至会导致整个游戏规则的变化，比如这次的临床自查核查和一致性评价。

而在这一点上，我们的监管体系由于这样那样等原因，做的偏偏是最不够的，更新慢，修订慢，忽冷忽热，让人琢磨不透。

2015 年下半年，在药品积压这一问题的刺激下，有关药品研发注册领域的矛盾被彻底激发，上至国务院，下至 CFDA 以及 CDE 和相关的卫计委等部门，政策频出：

从 5 月 27 日的《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关于发布药品、医疗器械产品注册收费标准的公告》到后来的所谓 117 号《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关于开展临床试验数据自查核查工作的公告》，8 月 18 日《国务院关于改革药品医疗器械审评审批制度的意见国发〔2015〕44 号》，再到 11 月 6 日《关于征求药品上市许可可持有人制度试点方案和化学药品注册分类改革工作方案两个征求意见搞的公告》、《化学仿制药生物等效性试验备案管理规定》以及 CDE 出台的各种征求意见稿，简直让人眼花缭乱，头晕脑胀。

没有想到业内一直希望的改革，竟然以如此的形式出现。

可是如此多的政策、管理规定和指导原则，大多数是征求意见稿，并没有给出具体的实施细节：

比如化学药品注册分类改革的附件，对于申报资料的要求，也都是复制黏贴而来，经不起仔细推敲；

上市许可持有人制度，对持有人的资质性质等要求也语焉不详，比如是否可以允许持有人是国内企业而生产人是国外企业。

甚至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实施细则》以及研发注册领域的《药品注册管理办法》，都没有及时的进行与这些政策相配合的制定和修订。

这些政策对未来整个行业的发展无疑是具有强有力的促进作用的，也是业内呼吁了好多次的，但是这些政策落地的模糊性、不连续和不可预测性无疑给这种间接的降低了这种促进作用，让企业在有所行动时畏手畏脚，颇有点虽然有桥但是还需要摸着石头过河的意味。

可以预见，2016 年，各种政策、法规依然处于高发期，而这些政策具体实施办法的不明朗，也将是 2016 年医药行业和监管部门所要面临的直接挑战。

国内企业未来 2-3 年几无产出

外企市场份额进一步扩大

自 2015 年 7 月 22 日，临床自查核查以来，截止 2015 年年底，共 985 个文号不予批准（34 个）或者主动撤回（951 个），纸面上的撤回率已经高达 70%。

有消息称，即使一些免临床的品种，也跟着进行了撤回；还有几个一类的创新药物和重大专项产品，也陆续退回，除了几个知名外企，国内企业多多少少都有品种撤回，甚至有些企业 100% 撤回，其中不乏国内数一数二的企业，可见此次撤回力度之大。

这些品种多是国内企业将要上市的三类和仿制药品种，撤回后即使临床批件依然有效，重新进行临床试验和生物等效性试验的周期和费用也会比以往有所增加。

而根据《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关于进一步加强药物临床试验数据自查核查的通知》，要求各省局要组织对第 117 号公告后申报注册的药物临床试验进行数据核查，并于 2016 年 1 月底前报告核查结果。

这一要求将会导致更多即将得到文号的品种的撤回。按照一般药物的研发过程来看，即使仿制药执行了生物等效性备案，一报一批，一个研发周期下来也将会是 3 年左右，这将导致在未来 2-3 年内受影响的企业将得不到新的产品文号，企业处于吃老本的状态。企业临床研究不规范，甚至作假的恶果终于落到了企业自己身上。

而另一方面，虽然没有看到各大外企 2015 年的财报，但是大型外企们手中的产品多是无可替代的专利药，本来市场地位无可动摇，在药价谈判中筹码较多，业绩增长是肯定的，只是会不会回到两位数还有待各大外企公开财报。

大型外企在此次自查核查中损失较少，民众的信任程度和医院处方信任程度进一步提升，可以预见，已上市和将要上市的外企产品在 2016 年会进一步继续占领国内市场份额。

同时，在研发领域，由于中国市场份额的不断扩大，中国市场地位的提高，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的同步展开（可在 I 期开始时，在国内同步开展临床试验），上市许可持有人制度，国内仿制药一致性评价工作的展开等对外企利好的情况下，大型外企们必然会加大对华投资，积极推进国外已上市的新药在国内的注册申报，以及各种关乎产品质量和适应症的补充申请。

个人预测在 2016 年，外企的各类注册申请数量将会有一定程度的提高，甚至由于新的药物注册分类，而制定相应的国产药物的申报策略，来巩固自己的在华业务。

这下不仅仅是狼来了，是狼要叼走孩子了。

对于 2016 年，不可不提的就是仿制药质量一致性评价工作了。

对于国内企业来说，几乎全部是以仿制药身份上市的，所以这项工作，几乎覆盖了全行业。

虽然仿制药质量一致性评价在 2012 年就正式展开，可是由于各种原因没有在接下来的几年内大规模的在业内实施。

此次，借由解决审评积压和审评审批制度改革，这一工作又被推上分口浪尖。在国家总局 2015 年 11 月 18 日出台的《关于开展仿制药质量和疗效一致性评价的意见（征求意见稿）》中明确规定，

• 对于 2007 年 10 月 1 日前批准的国家基本药物目录（2012 年版）中化学药品仿制药口服固体制剂，要在 2018 年底之前完成一致性评价，届时没有通过评价的，注销文号；

  
  

• 对 2007 年以前批准上市的和 2007 年以后批准上市的仿制药，自首家品种通过一致性评价后，其他生产企业的相同品种在三年内未通过评价的，注销文号；

  
  

• 对同一品种三家以上通过一致性评价的，在集中采购方面讲不再采用未通过评价的；

  
  

• 原则上允许企业采用体外溶出度来进行一致性评价，但是以后还需要采用生物等效性试验或者临床的方法进行后续评价。

这四条规定在这个《意见》中是如此的亮眼，也让企业惊心动魄。

现在已经是 2016 年，至 2018 年底，满打满算也只有三年，而这个一致性评价工作的难度，就不用多说了，涉及到药学一致性和药效一致性。

就拿药学一致性来说，如果真的是死扣杂质，不知道有几家企业能够通过。还有参比制剂的制定，也是迷雾重重，模糊论，阴谋论甚嚣尘上。 申请受理通道，也没有彻底明确。截止目前还没有迹象表明企业会如何应对。

如果一致性评价如这个意见这样执行下去，必将导致国内仿制药市场的重新洗牌，市场被重新划分，梁山重新排座次。

企业需要认真考虑的不仅仅是一致性评价如何进行，可能更需要考虑的是产品的如何取舍。

但是这之前，需要竞争的仍然会是各个相同品种的仿制药厂家的研发能力和资金储备，以及无处不在的原研药。

临床试验资源急缺

费用大幅升高

此次临床自查核查中可以看出，我们国家的临床试验水平和 GCP 水平，相比发达国家，还是相当落后的，而且临床的优质资源也稀缺，临床能力强的基地也是试验能力强的基地。

随着大批撤回的临床试验的重新展开，以及一致性评价的临床试验部分，可以想象，我们研发的瓶颈将落在争夺优质的临床资源上，审评审批的积累会逐渐变成临床试验的积累。

即使企业想花原来十倍的价钱进行临床试验，可惜僧多粥少，未必有临床基地愿意接。

而临床基地也会从此次核查中吸取教训，对以后的临床试验进行划分和取舍，建立更加独立的临床伦理委员会和数据监察委员会，重视 CRO 的质量，这些成本无疑都转嫁到了企业和产品身上。

另一方面，外企的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带来了更加先进的药物研发理念，全新的产品，以及相对全面的临床方案，甚至是可能发表刊物，增加医院在国际上的知名度等优势，势必将刺激这些优秀的临床资源先供给外企们的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或者是外企们的药物注册临床试验。

国内企业可用的资源将得到进一步的挤压，国内企业的临床试验放到优质资源没有人接，要不就收取天价费用；放小基地又得不到 GCP 的良好执行。

如果不改变现有的临床试验基地的准入和监管现状，未来国内企业将面临外企们在市场和临床方面的双重竞争，原来国内的临床优势也逐渐被蚕食，这虽然对临床基地的医疗实践有很大的帮助，可以对于国内企业的药物临床研发，就不那么乐观了。想做临床试验？对不起，排队已经排到 120 位了，请等待叫号，并到收费处先预交 100w 保证金。

企业如果不能提升自己和产品知名度和信誉，在面临这些临床基地的时候，永远是弱势群体，抬不起头。

2016 年，更加严格的 GMP 和 GSP，更加科学的研发注册审评审批流程，更加合理的市场准入政策，更加有保障的仿制药质量，更加规范的临床试验，整个医药行业的姿态是向上的，是朝着好的一面发展的，对未来中国医药行业更加有着积极的作用，挺过去，有可能一路向好。

但是对于企业，可能面临的是文章开头琛哥所说的那样，平均一天被飞行检查一点三次，又死了六个文号，希望佛祖保佑别在出什么有关医药行业的丑闻了，因此，整个行业不管是研发领域还是生产领域，目前的生态是得到破坏而向下的，需要重建。

而重建需要时间内，可能真的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旧人哭出声，新人也笑不起来。

2016： 向上的姿态，向下的生态

在 2016 年这样的生态体系下，是不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就没有从绝望的土里开出希望的花的方法么？

也不是，机遇还是有的，比如此次的临床数据核查，虽然有失公平，但是它公证，大家都是作假和不规范的受害者，你和我并没有什么不同，不用装清高也不必自惭形秽，所有的申请回到同一起跑线上重新竞争。

一致性评价和 CRO 也一样，大家都在相同的起跑线上进行竞争，大佬也好，小弟也罢，拚弃之前的游戏规则，按照新的游戏规则重新竞赛，谁能尽快的规范自己的研发和生产行为，扎扎实实花力气做好研究，谁就能在此次向下的生态中领先一步。

另外，整个生态链的重新构建也是契机，有眼光有实力的企业可以选择优质资源，打通产业链，进行收购和并购，尽最大可能的实现以垄断，和发挥优势，进行互补为目的进行操作。

行业和监管部门也需要在此次向下的生态中寻找走出困境的方法，并加以利用，争取在未来的竞争中不落下风，比如：

监管部门需要以此次大规模的修改法律法规为契机，寻找合适的，能够兼顾各方利益的平衡点，理清监管部门内部的权责划分，也理清行业内诸如企业责任，CRO 责任和相关研究机构的责任，不能所有的棍棒都落在企业一个人身上，企业承受不起也不应承受。

监管部门需要放下脸面，真正考虑中国国情，建立适当的保护国内企业发展的政策和法规，同时尊重外企的利益，努力做到双赢而不是一边倒的行业发展趋势。

国内企业需要抛开矛盾和恶性竞争，公平的进的竞争，提高自己的自律性，先做好的企业家在做好的药，几次的运动已经充分说明不良的竞争导致的恶果谁都得吞。良好的竞争氛围会是良好的发展动力，深圳的华为、中兴就是典型的良好竞争的例子。

放下身段，合作，共赢，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比如一致性评价，拥有相同文号的企业应该开诚布公，共享信息和研究，这样不仅事半功倍也降低各自的风险，大家去市场上一拼高下。

进行行业协会的改革，争取建立术业有专攻的，有技术含量的，肯为企业说话的高效行业协会。

差不多可以预见，不管对监管部门来说、对于企业来说、还是对于从业的你我来说，2016 年面临的挑战是大于机遇的。

企业想要出类拔萃，想要占领市场，你我想要找到更好的薪水和工作，想要事业有所发展，都需要尝试去归零，扎实打好基础，抱着学习、开放的心态，管他生态向上向下，我们的姿态和心态要一直向上。

琛哥说，算命的说我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不过我不同意，我认为出来混的，是生是死要由自己决定。

路怎样走，那你们自己挑。

责任编辑：小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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