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休节假日，从头部三甲裸辞后，我过得很好
我从医院辞职快半年了。
最近这几个月，我陆续接到好多以前同事、师弟、师妹的微信——每个人都在说临床的苦，每个人都说想逃。
所以我想把这段路写下来。不是为了劝谁走，也不是为了证明谁对谁错。只是想告诉那些还在挣扎的你：你的痛苦有人懂，而且——有人走过来了。
九年， 「顺 风顺 水」
2016 年，我本科毕业，进了全市公认最好的三甲医院规培。
那时候觉得自己是幸运儿。规培第三年考上本院研究生，导师是科室主任，公认的业界大牛。读研三年，主攻基础科研，常泡实验，也要兼顾临床。
最累的时候，从早上进入 P2 实验室，待到凌晨三点骑车回出租屋，路灯下看见自己的影子，居然还有点得意——我觉得自己在靠近一个了不起的目标。
3 年规培加 3 年研究生学习后，真正留院的那天，导师介绍我说：「小肆是我们自己培养的，最踏实、优秀的青年医生」。我爸在老家请了两桌客。我爸说， 「这真是祖坟冒青烟啊」，「你这辈子稳了」。
工作以后 才知 道
「稳」，是个笑话
收入不说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工作第一年，到手五千出头，房租一千三，房贷四千，每个月省吃俭用，平时连请人吃顿像样的饭都要犹豫。
这些都能忍，忍不了的，是评价体系。
我临床不差，在严格的三甲同时管十多个病人时，手上管着科室绝大多数的危重患者，抢救、穿刺操作、各种沟通，都能搞定。有一回夜班，病人大量胸腔积液压迫，我一个人床边置管，十来分钟放好引流，主任第二天点名表扬。
但年底考核，科研分很低，每年陪跑国青。 总分科室倒数，副主任找我谈话：「小肆啊，你临床可以，你以前科研也不错啊，但你看看你现在，没有文章，国青也没办法中，但职称要文章啊」。
我怎么搞科研？早上七点到病房，晚上十点十一点才走，回家只想躺着。看文献？脑子都不转。
我有位毕业一起留院的同学，临床不算突出，但一年发了三篇 SCI，加一个院级课题，考核直接优秀。我翻着自己的考核表——临床工作量分够了，但科研那一栏几乎为零。第一次觉得，这九年白干了。
压垮我的
不是一件事，是每一天
每个月交完房租房贷，看着少许余额的窘迫；每次质控检查，补病历、整台账，加一星期班，检查组待半小时就走。
越来越多的投诉——解释三遍说态度差，效果不好说医术不行，排队久了说效率低。不管对错，先写情况说明，先扣钱。
看着科里四十好几岁的老主治还在拼副高，头发白了一半，血压药加到两种。我有时候恍惚——这是二十年后的我吗？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记得。
工作第二年，管了一个肺癌晚期的农村病人。晚上值班的时候他儿子问我还能撑多久，我如实说了。那个中年人蹲在走廊哭了一分钟，然后擦擦眼泪，回病房笑着跟他爸说：「没事，医生说快好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在想，我想帮他，可我能做的太少了。想少开点贵药，医保控费、药占比、耗占比，每根绳子都勒着。我甚至没更多的时间安慰病人——因为后面还有三个出院病历要第二天早上前办出来。
「真能走，趁早。我 走 不了了。」
工作第二年，春节值班。大年三十晚上，我在值班室吃外卖，刷朋友圈，看见当年没进临床的同学——药企、互联网医疗、保险经纪——他们眼里还有光。
而我，31 岁，感觉像一台运转了九年的机器，螺丝松了，零件锈了，没人关心机器的感受，只关心今天出了多少活。
我跟一个师姐说过想走。她比我大十岁，刚评上副高，但还没有聘，平时很忙，没时间陪家人，也没时间管孩子。 她沉默很久，说：「你要是真能走，趁早。我走不了了。」
我走了
现在在大学讲台上
辞职那天，办完手续走出医院大门，我站在路边站了很久。没有想象中轻松，也没有多难过。就是觉得，一段九年的路，走完了。
新工作没有白大褂，没有听诊器，没有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走进教室的第一天，底下坐着五十多个大二的学生，他们还不知道临床是什么样子。我讲诊断学的第一节——问诊。
我说，问诊最重要的不是技巧，是你有没有真的想听病人说话。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愣了一下。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晚上能睡着了，周末能完整休息了。
每次看到你们的消息，我都想起曾经的自己。
师弟说：「师姐，我今天又被投诉了，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前同事说：「我也想走了，但不知道去哪。」
一个不认识的师妹通过别人找到我，问：「你后悔吗？」
每一条，我都会认真回。不是因为我有多闲，是因为我在每一句话里，都看见了两三年前那个在值班室翻来覆去睡不着、对着天花板问「我到底在干什么」的自己。
我不劝任何人留下，也不劝任何人走。
因为每个人的承受力、家庭条件、人生目标都不一样。 我只想告诉你： 你的疲惫不是矫情。你的迷茫不是软弱。你不想在科研 KPI 里淹死、想好好看病，不是错。
那个系统把人异化成工具，而你还有「不想当工具」的痛感——这恰恰说明，你心里还留着那点火苗。
火苗没灭，你就还有选择。
而如果你还在那里挣扎——我想让你知道，有人走过你正在走的路，路的尽头，不一定只有深渊。
保重。有事找我。
一个已经辞职、正在大学教书的「前医生」小肆
丁香人才 欢迎各位 「过来人」， 为同 行求职路上点亮灯牌 or 狠狠避雷？ 把你的求职、就业、跳槽等经历，分享给更多的小伙伴，有稿酬哦！
微信扫一扫分享资讯
